近日，山东大学文化遗产研究院环境与生业考古团队在国际学术期刊Palaeogeography, Palaeoclimatology, Palaeoecology上发表了题为“Distinct crop assemblages suggesting prehistoric adaptation to cold plateau environments at the Changning site, Northeastern Tibetan Plateau”的研究论文。山东大学文化遗产研究院博士研究生李阳为论文第一作者，山东大学文化遗产研究院特聘教授赵志军和南京师范大学环境考古研究院教授贾鑫为通讯作者。共同作者包括青海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馆员王倩倩、南京师范大学环境考古研究院硕士研究生潘徐佳等。

炭化植物遗存是反映古代农业与生业经济最直接、最有效的实物证据。在考古发掘与浮选的基础上，植物考古分析能够通过其组合特征与利用方式，重建古代农业结构与生计方式，为理解古人的环境适应提供重要依据。长宁遗址位于青藏高原东北部河湟谷地，海拔2340米，是一处齐家文化高海拔聚落，为探讨高寒环境下农业人群的生态适应提供了理想材料。

图 1 长宁遗址、河湟谷地及周边区域的齐家文化遗址（白色虚线为河湟谷地范围）

长宁遗址浮选出土炭化植物种子13万余粒，农作物以黍（66.17%）为主、粟（33.09%）次之，辅以大麻和大麦，形成“黍主粟辅”的作物组合，明显不同于齐家文化时期甘青地区常见的“粟主黍辅”格局。更值得注意的是，农作物遗存中识别出大量未成熟黍、粟籽粒，且 90% 以上的采样单位未成熟籽粒比例超过 10%，最高可达 76.57%，暗示先民有意识提前收割部分农作物的行为。结合动物遗存、聚落形态、葬俗等多方面证据，本研究认为长宁先民具有明显的畜牧倾向。提前收割农作物，可能是先民利用其鲜嫩茎叶饲喂家畜的一种特殊生业策略。跨遗址比较也显示，羊、牛等畜牧家畜比例较高的遗址，不成熟谷物比例亦相对较高；而以猪、狗等农业家畜为主的遗址则相反，为理解史前农牧关系提供了新的思路。

图 2 长宁遗址成熟/不成熟黍、粟尺寸与已发表数据的比较

图 3 不同遗址及年代阶段不成熟谷物占比与家畜结构的比较

研究进一步表明，长宁以黍为核心的作物组合，与当地高海拔低温气候及宽谷地貌密切相关。约 4000—3700 年前，气候趋于干冷，而黍较粟更耐低温、生长期更短，在高寒条件下更具优势。河湟谷地内，低海拔遗址以粟为主，高海拔遗址则以黍为主，作物结构随热量梯度呈现清晰的空间分异。局域地貌同样影响作物选择，与长宁海拔相近但河谷狭窄的金蝉口遗址以粟为主，而地处宽阔“U 型”谷地的长宁则以黍为主，反映出土地利用方式与生业模式的差异。

图 4 世界、中国及长宁遗址周边区域全新世气候变化与考古资料的对比（灰色条带为齐家文化年代范围）

图 5 河湟谷地及周边区域现代气象数据展现的年均温梯度与齐家文化遗址农作物结构、海拔

本文为青藏高原东北部农牧关系研究提供了新的植物考古学证据，并提出长宁先民是一种“定居状态下的畜牧种植人群”，其“黍主粟辅、兼营大麦和大麻”的作物结构，是高海拔低温气候、宽谷地貌与家畜驱动型生业经济共同作用的结果。这也表明，史前农业向高海拔地区扩展并非简单复制既有模式，而是伴随着作物选择、生产方式与农牧关系的主动调整，体现了先民在极端环境中的生业韧性，为理解高寒地区人地关系及气候变化背景下人类社会的生计转型提供了借鉴。

文章链接：https://doi.org/10.1016/j.palaeo.2026.114246.

【作者：李阳 审核：赵志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