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山东大学考古学院陶器考古团队与耶鲁大学合作研究团队在国际学术期刊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 Reports发表题为 “Technological analysis of pottery production and distribution in a Late Neolithic small settlement in southeastern Shandong, China” 的研究成果。该研究以山东日照苏家村遗址为中心，首次系统讨论鲁东南沿海地区龙山文化时期小型聚落的陶器生产与消费组织模式。论文第一作者为山东大学考古学院2023级博士研究生郎婧真，山东大学考古学院王芬教授与宋艳波教授为共同通讯作者，共同作者包括山东大学考古学院陆青玉副教授，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Isabelle Druc，耶鲁大学文德安教授及山东大学考古学院栾丰实教授。

陶器生产一直是理解新石器时代社会分化、技术传统与区域互动的重要切入点。区域系统调查结果显示鲁东南沿海地区在龙山文化时期发展出了高度复杂的四级聚落组织结构。长期以来，学术界集中关注该区域的中心聚落两城镇和丹土遗址等，对小型聚落在社会组织结构所扮演的角色缺乏细致讨论，从而限制了对该地区生产系统与消费模式的具体认识。为解决这一问题，山东大学考古学院于2019年对次级聚落苏家村遗址（图1）进行了科学发掘，获取了丰富的陶器遗存。本文对苏家村遗址出土的148件陶器样品（图2）和8份本地黏土样品进行了化学成分分析与岩相分析，从化学组成、矿物结构和原料来源三个层面重建该遗址从大汶口文化晚期到龙山文化中期陶器生产与消费的历时演变。

图1 苏家村遗址地理位置

图2 陶器研究包括的典型器物类型

一是苏家村拥有稳定的本土陶器生产系统。化学分析与岩相分析结果（图3、4）显示，在大汶口文化晚期到龙山文化中期，苏家村遗址的陶器生产呈现出连续性与稳定性。陶工们始终依赖周边黏土资源制作各类器物，以满足多样化的生活与仪式需求，同时在世代传承中保持着稳定的技术传统。当地陶工同样具备制作精致陶器例如薄胎高柄杯和白陶的技术能力，在优质高岭土匮乏的情况下仍能因地制宜地利用本地材料实现专业化生产。这些研究结果共同揭示了一个稳定而具有适应性的本土生产体系，其显著特征在于龙山文化时期技术知识与制作工艺的逐步完善。

图3 样品主量元素PCA分析结果图

图4 苏家村典型陶器岩相照片

二是证实了小型聚落同样具备生产薄胎高柄杯的技术知识与工艺技能。化学成分分析显示，大多数高柄杯在原材料选择方面与其他泥质陶并无差异，表明其使用了相同的本地黏土资源。而岩相证据表明，陶工对高柄杯所用黏土进行了额外筛选和加工处理，以使得黏土更加细腻均匀，有利于后续的轮制、薄壁成型及表面修整。这表明薄胎高柄杯独特性主要源于制陶过程中黏土准备、成型及烧制等特殊技术要求，而非依赖特定原材料来源。

三是提供了可能的高等级墓葬中精致陶器流通的证据。LA-ICP-MS分析结果显示龙山文化中期高等级墓葬中的三件薄胎高柄杯的成分特征与本地黏土样本和其余陶器存在显著差异（图5）。这一差异可能源于使用了较少见或未被采集的本地黏土，也可能为上层社会跨聚落产品流通的结果。无论具体来源如何，这些出现在高等级墓葬中原材料特殊的薄胎高柄杯，充分表明了其在丧葬仪式中彰显死者社会身份的重要性。

图5 薄胎高柄杯与一般泥质陶和黏土样品的PCA分析结果图与稀土元素分配模式图

苏家村遗址的陶器考古研究进一步证实鲁东南沿海地区各聚落拥有相对独立的陶器生产系统。研究对以往强调精英控制和区域中心主导的解释提出了修正，提出在聚落结构核心化和中心聚落扩大化的过程中，小型聚落并非只是被动接受外围影响，其内部同样存在持续而稳定的生产体系，并可能通过日常技术实践参与更广泛的区域互动网络。这项关于苏家村遗址新石器时代晚期陶器生产与消费的研究，为理解鲁东南沿海地区的手工业组织、技术传统与社会分化提供了新的材料基础。

原文链接：https://doi.org/10.1016/j.jasrep.2026.105666

【作者：郎婧真 审核：王芬 宋艳波 陆青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