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7日上午，美国加州欧贾伊龟类保护中心（Turtle Conservancy）的高颖彤（Jada Ko）博士受邀为山东大学文化遗产研究院师生带来题为《从商代卜甲探讨龟的若干问题》的精彩讲座。本次讲座围绕商代卜甲材料展开，结合动物考古方法与多物种理论，从生物学、考古学及人类学多个层面探讨了“龟”在人类社会中的复杂角色。本次讲座由山东大学文化遗产研究院特聘教授胡松梅主持。

讲座伊始，高颖彤老师从生物学角度对龟类进行基本界定。龟属于爬行纲龟鳖目，根据生活环境可分为海龟、陆龟与淡水龟三大类。在全球范围内，现生龟类约有350种，而中国约有34种。高老师指出，龟在人类社会中具有多重功能与意义。例如在日常生活中被作为食物或药材使用，同时在文化层面也具有重要象征意义，如与占卜、权力及宇宙观相关。然而，与其广泛使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许多龟类正面临严重的生存危机。以国际自然保护联盟红色名录（IUCN Red List）为例，包括黄斑巨鳖、靴脚陆龟在内的多种龟类正面临严重的生存威胁。

第二部分，高老师将视角转向考古材料本身，重点介绍商代卜甲的发现与研究历史。卜甲主要以龟腹甲为材料，经加工后用于占卜的器物，在商代晚期尤其是殷墟遗址中大量出土。如殷墟YH127坑中集中堆积的大量卜甲，表明其在当时占卜体系中的重要地位。已有研究多关注卜辞内容与占卜制度，而从动物考古视角对龟的种属、来源、种群、利用方式等问题的探讨仍相对不足。

第三部分是讲座的核心，高老师引入“多物种理论”（multispecies theory），强调应将动物视为与人类共同构成社会关系网络的重要参与者，而非单纯的资源或工具。在这一理论框架下，她以安徽阜南台家寺遗址为例，系统展示了龟类遗存的动物考古分析流程，包括种属鉴定、部位分布、个体大小与年龄、性别判断、病变与变异、数量统计等，使龟从 “卜甲材料” 还原为具体生物个体。

结果显示，台家寺作为中商时期淮河流域的高等级聚落，出土大量卜甲遗存。在种属选择上表现出较强的偏好，只选择拟水龟属Mauremys，包括Mauremys reevesii中华草龟（常称乌龟），Mauremys sinensis中华花龟，Mauremys mutica黄喉拟水龟。这些龟类可能源自本地自然资源，也不排除由周边次一级聚落通过贡纳体系输入的可能。随着中商至晚商时期中原地区对卜甲原料需求的持续增长，中心聚落对龟类资源的依赖显著增强，进而需要周边地区进行补充性供给。在这一背景下，台家寺开始更多利用以往较少使用的黄喉拟水龟，反映出资源压力下原料选择的调整与扩展。高老师还通过“操作链”（chain of operations）分析卜甲从获取到加工的全过程，包括捕获或获取龟类、打磨龟甲（去除软组织）等过程。

此外，高老师还指出，在西周时期的成都平原地区，占卜所使用的龟类以靴脚陆龟与闭壳龟为主，这一现象明显不同于中原地区以拟水龟属为主的选择，体现出不同区域在卜甲原料上的人为选择差异。其中，靴脚陆龟可能来源于本地环境，亦不排除经由与东南亚地区的交流网络引入的可能。

最后，高老师将研究视角由古代延伸至当代，分享了其长期参与龟类保护工作的实践经验。通过野外调查及野生动物保护项目的介绍，她指出考古研究不仅是对过去人类行为的重建，也应回应当下的生态与伦理议题。龟类从商代社会中的重要资源，转变为当今面临濒危危机的物种，其命运的变化本身即构成了人与动物关系演变的一个重要案例。

在交流环节，高颖彤老师详细解答了师生提问，围绕古人择龟对种群结构的影响、动物考古对现代保护的启示、商代是否圈养龟类、霸陵靴脚陆龟来源、龟类年龄判定等问题展开深入讨论。

【作者：刘畅 审核：胡松梅、高颖彤】